傳奇領導人赫塞本的領導旅程
午餐桌上,赫塞本(Frances Hesselbein)把杯子、茶托與刀叉排成一圈又一圈。她指著最中央的杯子,對紐約時報記者說:「我在這裡。我不在任何東西的頂端。」
當時,她是美國女童軍執行長。按照傳統的組織圖,她理應位於金字塔頂端;在她眼中,領導人卻應站在中央,讓資訊、責任與決策在組織裡流動,而不是由上而下發號施令。
這個畫面濃縮了赫塞本一生的信念:「領導,重點不在你怎麼做,而在你是什麼樣的人。」
她沒有受過正規管理訓練,卻帶領連續八年流失會員、被批評與時代脫節的非營利組織重新成長。在多元共融成為管理顯學前,她便將其列為改革核心;後來,她成為首位在美國西點軍校講授領導課程的女性與平民。一九九八年,她獲頒美國總統自由勳章。
赫塞本於二○二二年辭世,享年一○七歲。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(Peter Drucker)推崇她為全世界最偉大的領導人,甚至表示,如果要為通用汽車挑選執行長,他會選擇赫塞本。
她辭世後,與她長期合作的領導對領導期刊(Leader to Leader)總編輯麥克阿瑟(Sarah McArthur),製作了紀錄片「關鍵的一刻:低調變革者赫塞本的人生與領導」(The Defining Moments),記錄她跨越一世紀的生命歷程。影片獲得二○二五年泰利獎和其他紀錄片大獎,EMBA雜誌取得在台獨家播映授權,將於四十週年感恩會中放映,讓觀眾了解這位偉大領導人的信念與旅程。
赫塞本在賓州煤礦小鎮長大,十七歲因父親過世離開大學工作。後來,她臨時接下一支瀕臨解散的女童軍小隊。這個「暫時」持續了八年。
一九七九年,她出任美國女童軍執行長。當時,組織已連續八年流失會員,三百多個地方委員會各自為政。
回到最根本的問題
她接任後,回到最根本的問題:今天的女孩是誰?她們正在面對什麼?組織還能為她們提供什麼價值?
過去女童軍訓練偏重家政、手工藝與烹飪。她推動課程現代化,加入數學、科學、科技、社區議題與領導能力,也成立幼稚園及小學一年級女孩的「雛菊女童軍」。
她重新檢視手冊與教材,要求不同年齡、族群與文化背景的女孩翻開資料時,都能「在裡面看見自己」。在她任內,少數族裔會員增加為原本的三倍,組織規模達到約二二五萬名女孩,以及七八萬名工作人員與志工。
當許多組織仍把多元視為公益議題,赫塞本已將它視為服務設計、人才策略,以及組織存續的問題。
她深受彼得杜拉克影響,相信使命必須短到每個人都能記住,也必須清楚到足以判斷每一項決策。女童軍的使命被結晶為一句話:「幫助每位女孩發揮最高潛能。」
赫塞本堅持,要把最好的東西提供給女孩們,以及服務她們的女性。為了讓制服更符合時代,她直接聯繫霍斯頓(Roy Halston)等知名服裝設計師,邀請他們貢獻專業。這項安排傳達出一個清楚訊息:非營利組織不必因資源有限,就自我設限,或降低對品質的要求。
赫塞本代表性的變革,是拆掉傳統層級組織圖,改用同心圓。領導人在圓心,各單位分布於外圍;資訊、責任與決策橫向流動,不再沿階層逐級上傳。
她甚至要求管理團隊,不要再用「上」「下」「高層」「低層」描述組織。她認為,語言透露一個組織如何看待權力。當人們不再只是組織圖裡的小格子,而是共同使命的一部分,責任感與行動方式也會改變。
赫塞本的影響力,也來自一連串細小而一致的選擇。她與人交談時從不看手錶,因為那個動作彷彿在告訴對方:「我正在判斷你說的話,值不值得佔用我的時間。」
即使年過百歲,她與一名小女童軍談話時,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孩子身上,不因下一個行程逼近而分心。
一九九○年離開女童軍後,她與彼得杜拉克等人,共同創立彼得杜拉克非營利管理基金會,並出任創會總裁兼執行長。一九九六年,她又在基金會創辦領導對領導期刊,長期連結企業、政府、軍方與社會部門的領導人。
與她共事三十八年的領導大師葛史密斯(Marshall Goldsmith)回憶,最令他驚訝的,不是這三十八年來世界發生多少變化,而是赫塞本始終如一:「她從不抱怨,也從不說累了或沮喪了。」
有人問她:「妳什麼時候退休?」她回答:「永遠不會。工作,是讓愛被看見。」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