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未來的自己有約

 

傳統的三階段人生：教育、工作、退休，在長壽趨勢下，已經不適用了。如何設計更有彈性的人生？

 

倫敦時間的早上九點鐘，視訊畫面一出現，倫敦商學院教授葛瑞騰（Lynda Gratton）就微笑地說：「妳是我今天第三個會議。我剛才已經談過了澳洲和日本。」而上個月，她才去南印度旅行了四個星期回來。

 

今年七十一歲的葛瑞騰，是當今全球工作趨勢與組織發展最重要的導師之一。二○二五年榮獲 Thinkers50 頒發終身成就獎。

 

她是全球第一位深入研究，提出「百歲人生」對職場衝擊的學者。在二○一一年「未來工作在哪裡？」（The Shift）一書中，她就預測了遠距辦公、協作平台與零工經濟的崛起，這些預言在二○二○年疫情期間得到了完美驗證。

 

她不僅影響企業，更影響國家政策。她曾受邀加入日本政府的「人生一百年時代構想會議」，參與日本因應超高齡化社會的國家策略設計。她的著作「一百歲的人生戰略」（The 100-Year Life）、「工作新樣貌」（Redesigning Work）等書籍，多次被媒體選為年度最佳商業書籍。

 

葛瑞騰指出，我們正處於一個「重新想像」的轉折點 。面對長壽社會的來臨，過去宰制所有人的那種「教育、工作、退休」的三階段人生模型，現在已經崩解，人們必須學習擁抱「多階段人生」（multi-stage life），也就是把這三個重點分散在人生的不同階段。

 

「這是一種更有彈性的人生方式，也是大家真正想要的。但挑戰在於，現在的企業制度並不是為這樣的人生設計的。」她說。

 

葛瑞騰提醒，面對長壽人生，公司和個人都必須改變。作為工作者，你必須同時學習提高生產力和生命滋養（nurture），「思考自己現在處在人生的哪個階段？我現在可以為我的人生做些什麼？」

 

優雅、活力、彈性，葛瑞騰自己的人生具體展現了她所倡議的觀念：她依然每年帶著學生出國學習、持續寫作、擁抱世界。

 

葛瑞騰二月初在倫敦接受ＥＭＢＡ雜誌越洋專訪，以下是專訪內容摘要：

 

■你提出，在長壽時代，三階段人生模式已經不適用了，怎麼說？

 

□當我寫「一百歲的人生戰略」時，我們提出的觀點是，傳統的三階段人生：教育、工作、退休，這樣的模式已經不合用了。在長壽人生裡，如果你必須工作到七十歲，那中間的工作期就會很長；如果你六十歲退休，活到九十歲，那麼你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在工作。那你要怎麼負擔這段時間的生活？你也要問自己，你真的想退休那麼久嗎？

 

所以我們開始意識到，得把人生看作是一種「多階段人生」。這個概念是說，我們會有更多不同階段，比如說，教育不只集中在前期，而是分散到整個人生階段。所以你可能會回去學習，而不是一開始就讀完書；同樣地，退休也可以不是一次結束，而是把部分時間提前，變成休息、旅行、去做一些人生冒險，就像我最近幾週去南印度那樣。

 

這是一種更有彈性的人生方式，也是大家真正想要的。但挑戰在於，現在的企業制度並不是為這樣的人生設計的。所以我現在正在跟二十家公司合作，幫助他們思考，究竟哪些方面需要改變？我們要怎麼做，才能讓這樣的生活方式真的實現？

 

■所以對企業來說，哪些方面需要改變？

 

□企業必須開始思考「彈性」這個概念。你要如何給員工更多彈性？你得考慮讓員工有時間去旅行，也要考慮雇用那些希望工作到七十歲的人。

 

光是開始思考這個問題，就已經是重要的一步了。我現在正在和一家法國公司合作，我們的做法就是先成立一個工作小組，來討論：「如果我們希望員工願意留在這裡工作到七十歲，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？」

 

我經常建議企業成立這樣的團隊，開始問問題。這可以很簡單，比如說：「我們是否應該開始明確地對五十歲以上的員工表達重視？我們要怎麼樣持續讓他們參與？」

 

也可能是：「我們知道很多人在三十五、四十歲左右就開始感到職涯倦怠，那我們是否可以每五年，提供六週的進修假或休假，讓他們充電一下？」

 

又或者是：「有些人可能不想全職工作，但願意參與專案型任務，我們該怎麼設計這種模式？」

 

這些都是不同的選項，最重要的是找到適合你公司文化的做法。同時，這也代表個人必須對自己的成長負起更多責任。這其實是一個結合：一方面組織該做什麼，另一方面個人又該做什麼。這兩者的結合非常重要。

 

■個人方面，你建議他們做什麼樣的改變？

 

□個人也要改變。一個人如何發展自己？什麼樣的能力能讓你學會如何活出「百歲人生」？

 

生產力與滋養生命

 

你必須持續追求生產力（productivity），同時也要懂得滋養生命（nurture）。而這兩者，你都得有意識地去做。一方面，你得問自己：我現在該做什麼來提升生產力？保持生產力的方式之一，就是深入學習某件事、成為某方面的專家。

 

另一方面，你要問自己，在人生的這個階段：我是誰？我在哪裡？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，才能確保我可以過上長壽又有意義的人生？

 

這其實是一種需要練習的事情。這不只關乎短期的行動，也包括我在書中稱為「給未來的自己的一種承諾」。你希望未來的自己是什麼樣子、擁有什麼樣的生活？比如說，「生命滋養」這個概念，包括四個線索：友誼、親密關係、平靜的心情，還有擁抱冒險，敞開心胸。

 

以友誼來說，我們都知道，有職場好友的人會更開心，整體滿意度也更高。這就是你可以給未來自己的承諾。你可以在三十歲的時候說：「我承諾自己在五十歲的時候，要有一位真正的朋友。」讓自己擁有一段長久的友誼。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對自己未來做的承諾。

 

■現狀是，很多人似乎只能在工作與退休之間二選一，所以這提供了第三個可能？

 

□的確，我們總是在追求「生產力」與「生命滋養」之間拉扯：在追求生產力的同時，你得照顧家庭、照顧自己的健康、保持平靜，又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。

 

但這種拉扯永遠不可能真正被解決。你沒辦法達成完美平衡，說：「好了，我現在的生活剛剛好平衡了。」不會的，你只能學會和這種拉扯共處，知道這種張力會一直存在。

 

人生有不同階段，這也是我會用線索（threads）與「編織人生」這種比喻的原因，你必須用線索把人生編織起來。你的人生某個階段可能非常專注在工作上，但你也得知道，過度專注於生產力，會讓生命的另一面向變弱。

 

要意識到，有些階段你會非常專注在生產力上。我也有過那樣的階段，非常努力地追求精通（mastery）：成為一名優秀的老師、一位作家，那段時間我讓生活中其他部分暫時退到一邊。這樣是可以的，只要你不是一輩子都忽略其他部分。

 

本文未完，全文請見EMBA雜誌475期